新华社墨西哥城6月3日电（记者缪培源 谭慧婷）即将于6月11日举办足球世界杯揭幕战的墨西哥首都墨西哥城正抓紧宣传城市形象，选中当地特有的蝾螈“墨西哥钝口螈”作为城市符号，用其形象装点全城。然而，这种被称为“城市蝾螈化”的舆论攻势正引发当地民众的思考与讨论：为重大赛事而进行的城市改造究竟应优先解决什么问题？
城市形象“蝾螈化”
记者前往世界杯赛事举办场馆墨西哥城体育场，一路上，桥体、墙面、柱子和车站外墙都被刷成了淡紫色，圆脸大眼、头顶羽状外腮的巨大蝾螈形象在多处探出脑袋，似乎在欢迎来自世界各地的球迷。
这是2021年9月24日在墨西哥首都墨西哥城一处水族馆拍摄的墨西哥钝口螈。新华社记者辛悦卫摄
这种憨态可掬的蝾螈形象属于墨西哥钝口螈，一种墨西哥城所在地区特有的两栖动物。即使成年后，这种濒危动物也保持着圆脸大眼的幼年期特征，外形讨喜，人工饲养后成为宠物市场“网红”，因其头顶6条羽状外腮被称为“六角恐龙”。
由于形象鲜明，钝口螈已成为墨西哥国家形象的一部分。墨西哥50比索纸币背面就印有这种蝾螈形象，该国旅游大巴、纪念品和城市宣传画面中也常见钝口螈的形象。位于墨西哥城市中心的查普尔特佩克动物园设有专门的蝾螈馆，进行有关钝口螈的科普和繁育；城中还有相关主题博物馆。
5月29日，通往墨西哥城体育场人行通道附近放置的一尊钝口螈雕像被移走。这尊2米多高的金属雕像身穿墨西哥国家队10号绿色球衣、脚边放着足球，曾吸引不少人拍照。墨西哥城官方称因大量行人拍照引发安全风险才移走雕像，新安放地点正在评估中。
这是5月20日在墨西哥首都墨西哥城拍摄的2026年美加墨世界杯揭幕战场馆墨西哥城体育场（无人机照片）。新华社记者李木子摄
变美还是变丑了？
墨西哥城将钝口螈形象纳入美加墨世界杯的视觉宣传，在公共空间中大量应用，却被一些当地人认为太丑，因此引发有关审美标准的讨论。
34岁的理疗师迭戈说，自己并不反对在世界杯前改造城市形象，但把许多公共空间都涂成黄色、紫色和淡紫色，这种色彩组合“有点一言难尽”。
墨西哥城市长克拉拉·布鲁加达回应争议时表示，政府欢迎批评，部分民众不喜欢紫色或淡紫色，有权表达意见。她强调，紫色并非随意选择，而是与“女性斗争”和“城市身份”有关。布鲁加达宣称要把墨西哥城建设成“女性主义城市”，而紫色是女性主义的代表色。选择钝口螈形象，则因为看中它是“一种本地特有动物，应该成为墨西哥城人的骄傲”。
墨西哥城工程与服务部门负责人劳尔·巴苏尔托则表示，世界杯相关城市改造均符合现行规范。车道、斑马线、路缘石和交通设施上的强制性标识仍保持官方规定颜色；艺术性涂装只出现在没有明确规范限制的区域，如桥梁侧墙或裸露混凝土空间，不会影响正式交通标识。
巴苏尔托说，为迎接世界杯采取的约40处道路临时性干预措施，主题与世界杯相关，其中包括巨型钝口螈形象。这些措施不仅是为了提升城市功能，也希望改善首都视觉环境。
这是2021年9月24日在墨西哥首都墨西哥城一处水族馆拍摄的墨西哥钝口螈。新华社记者辛悦卫摄
生态危机被淡化？
环保人士质疑，钝口螈本是濒危物种，大规模使用其形象作为城市装饰和赛事氛围符号，是否会让公众误以为钝口螈保护已见成效，进而淡化真正的生态危机。
钝口螈对水质要求极高，如今在野外主要栖息于墨西哥城南部的霍奇米尔科湿地。由于水体污染、城市扩张、清洁水源减少和外来物种入侵等因素，霍奇米尔科湿地正面临严重生态压力，钝口螈的野外生存状况不容乐观。
据墨西哥国立自治大学相关研究，霍奇米尔科野生钝口螈种群密度从1998年的每平方公里约6000只，下降到2014年的每平方公里36只。
新一轮普查于2024年启动，是10年来首次野外普查该物种种群密度，虽然具体数据尚未公布，但结果预计不容乐观。这次调查中，研究人员未能通过传统撒网方式捕获野生钝口螈。不过，环境DNA检测显示，霍奇米尔科水体中仍有钝口螈，其野外种群尚未完全消失。
有专家指出，城市宣传中常见的淡紫色形象，与野外钝口螈更常见的深色外观并不相同，可能加深公众对这一物种的误解。
这是2025年3月23日在墨西哥首都墨西哥城拍摄的盛开的蓝花楹和独立天使纪念碑（无人机照片）。新华社记者李木子摄
钱该花在哪儿？
除了审美和生态方面的讨论，墨西哥城市民更关注城市改造中公共资金使用的优先级。比起颜色是否好看这样的问题，当地人更愿意讨论用于举办世界杯的公共投资究竟该花在哪儿。
据墨西哥城市政府5月29日推出的“世界杯工程透明平台”，对本届世界杯的公共投资估算总计230亿比索（约合89.7亿元人民币），截至5月31日平台已纳入并列明的金额为166.79亿比索（65亿元人民币），后续还会更新。官方强调这些是“永久性基础设施”，不是世界杯结束后即拆除的临时工程。
市长布鲁加达说，为迎接本届世界杯，当地政府正展开850项公共工程，若加上各区政府对200个球场实施的改造项目，全市相关工程总数为1050项。其中，既有投资24亿比索（9.36亿元人民币）的轻轨翻新工程，也有墨西哥城体育场周边道路铺设工程，还有投资14亿比索（5.5亿元人民币）的人行道和照明设施翻新工程。
据当地媒体5月30日报道，“城市蝾螈化”相关形象工程属于墨西哥城工程与服务秘书处价值6210万比索（2424万元人民币）的8份工程合同，另有720万比索（281万元人民币）用于监督这些涂装工作，890万比索（347万元人民币）用于世界杯特别标识牌。
本届世界杯是墨西哥城向世界展示自己的好机会。钝口螈鲜明可爱的形象确实容易让人记住这座城市。但争议在于，当钝口螈在现实中濒临灭绝之际，大笔花钱将其形象应用于公共空间的意义何在？世界杯真正能留下什么，终究不取决于几面彩墙、几座雕像和几张合影。毕竟，球迷会离开，热闹会散去，真正留在这座城市里的，还是每天从这些道路、车站和街区经过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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